|
过年
□ 王琼英
过年,在孩子们的眼中是有盼头的,有压岁钱、有红包,有新年礼物,但在我们这些大人眼里,过年最想做的事是回老家看看,叙叙亲情,团团圆,扫扫墓,在除旧迎新的鞭炮声里,卸下一年的重担和疲惫,享受片刻的宁静和放松。
今年,回武汉老家过年,武汉是公公的出生地。这次回老家,主要是圆公公和婆婆回老家的心愿,尤其是公公,也许是思乡心切,近年一向精神焕发的公公,仿佛一昼夜,突然老去了很多,饱满的脸庞变成一个皱缩的核桃,或许岁月催人老,但更多的也许是思乡之情郁结心中,难以释怀吧。婆婆是个深明大义的人,本来身体也不大好,但公公今年坚决要回老家,她便二话不说,收起行囊,备好礼物,夫唱妇随。
对于回武汉老家,本来我是犹豫的,因我单独去过一次,但终未开口,确实不忍拂了两位老人的兴致。一路上,感冒折磨着我,那种滋味很难受。浓浓的鼻涕在鼻子里堵着,厚厚的痰在喉咙里塞着,呼吸仿佛会在一瞬间被截断,每一刻存在都仿佛是在与生命挣扎,那种感觉压抑而痛苦,但在亲情的包围中,这种压抑和痛苦却又在慢慢消减。
终于,伴着火车的咣当声,小女的欢笑声,顺利抵达武汉。武汉这个城市在我的眼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给我的印象就是端庄、干净。巧的是两次到武汉,都是在春天。第一次因出差到武汉,迎接我的是初春料峭的寒风;这次迎接我们的竟是漫天飘雪。雪花在重庆是鲜见的,凝望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,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。雪花像是精灵的化身,能令你思想变得纯净,灵魂变得安静,这是上天的赐予。
回到阔别四十年的故乡,尤其是公公,算是少小离家老大回。平时性格内向的公公,回到武汉,像是变了个人,规规矩矩地坐在老姐的面前,陶醉在老姐的家乡话里,笑容簇拥着满脸的皱纹,与他的老姐慢慢地愉悦地话着家常。在老姐的追忆里,或许公公又原滋原味地重温了一遍童年的快乐,中年的艰辛,老年的平静。
还是迎着雪花,一家老小,浩浩荡荡,到乡下扫墓。公公父亲的坟已遍寻不见,只有公公母亲的坟孤独地立在村头,坟的周边是几棵凋零的树,陪伴着公公的母亲,因了这场雪,枯枝便银装素裹。如果公公的母亲健在,今年正好百岁。在母亲的坟头,公公泪光闪闪,打好的腹稿,竟无语凝噎,机灵而有主见的婆婆主动与公公商量,由她代表公公向母亲拜年,公公默许婆婆的请求,虔诚地膜拜在母亲的坟头。婆婆大声表白了她和公公来看母亲,给她老人家拜年,请她老人家来领受纸钱,请她老人家保佑全家平平安安。婆婆的语气颇有些大义凛然,神色也异常的庄重。拜完年后,公公亲手一片一片地燃上纸钱,神态由悲伤变得安详,或许他感到火光照亮母亲明亮的眼睛,洞悉了他的孝心,令他感到踏实而欣慰。
在回家的途中,婆婆曾跟我讲,公公的母亲生前是个急性子人,她年轻时,也曾和婆婆斗过气、争过嘴,甚至还向我倾述一桩深埋心间的对婆婆难以释怀的积怨,但这次在婆婆的坟头,看到公公眼眶蓄满的泪水,令她一切释怀,所以她在坟头大义凛然坦荡地向婆婆表白,她发自内心地尊敬她怀念她。我对婆婆肃然而起敬意,为她在坟上的大义凛然,也为婆婆面对生活的那份坚强。婆婆虽然多年重病,但因性格乐观豁达,身体居然奇迹般地康健起来,且越活越精神。
亲情弥足珍贵,过年的主题就应该是这样吧。与亲人话话家常,吃一顿团圆饭,在先人坟头,燃一柱香,作一个揖,磕一下头,在鞭炮声里,该怀念的就怀念,该忘记的就忘记,然后让日子继续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