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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底的乐土
□ 熊丽然
前两日天气晴好,晨雾散后,阳光明媚得如同桃花盛开的三月,我趁兴去了江边。涟漪东逝,浩浩荡荡,冲淡了如烟的过往。那里已不再是我曾经熟识的模样,船舶低鸣,仿佛呼唤一段正在消散的时光———碛坝,一个渐渐远去的名字,浮出了我的记忆。
若干年后,谁会遗忘,谁又将回忆:那儿有过一片河滩,各色鹅卵石层层堆积,曾经是块魅力无穷的乐土?我不知道那里留下过多少人的脚印、回荡着多少人的欢笑,却永远记得自己每每前去,必将怀着满心的喜悦与迫切,一呆便是半日的时光……
无论什么时节,碛坝总有一番绝美的景致:春季的纸鸢,放飞着凭风入云的旧梦;夏季的江风,吹拂着罗裳轻飘的多情;秋季的斜阳,晕染着大江东逝的浩淼;冬季的篝火,跳跃着其乐融融的温存。
儿时,一次在碛坝上,有个玩伴竟然拾到一枚动物牙齿的化石。第一次将货真价实的化石捧在手心观赏,别提多么奇妙,但那玩伴觉得可怕,执意要远远扔掉。我只得用好几枚漂亮的卵石将其换下,后来每每把玩,还依稀可见两个孩童的天真与执着。碛坝总在不经意间给我们惊喜,而你永远不知它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秘密?
历历景象犹在昨日,这些被岁月无心雕琢的故事,叫人怎能遗忘?
于漫漫河滩上,精心寻觅一颗最美的卵石,在江水浸润下,它一改往日灰暗的容颜,静悄悄地将瑰丽释放。我贪婪地品味着它每道纹理所描绘的风姿卓韵,陶醉地倾听那斑斓色彩所讲述的造化神工……江风轻抚,不露声色地擦干它湿润的肌骨,将所有秘密重新隐藏。灰暗渐渐合拢之前,在它身上留下我掌心的温度,作别光洁坚硬的外表下流淌的灵魂,我把石头还给石头,任由那极致的绚烂在一望无垠中回归到最初的平凡无奇……
一度以为这就是“无穷”的缩影,却不料江水匆匆,竟可以将一切湮没得无形无踪。造福民生的工程,牵动着千万人的喜怒哀乐,别说那生离死别、催人泪下的三峡移民,便是闻名遐迩的白鹤梁不也被忍痛割舍?何况这名不见经传的区区碛坝,谁还在意它没入冰凉的那一声嗟叹?
江水平静地流去,缄默着腹中日渐久远的秘密,只有我独自伫立罢了。大势使然,有一些细小的唯美终将销声匿迹,正如精致的卵石投入广袤的河滩,我不必为它的隐匿而哀伤,它只是融入了另一场伟大。原来,碛坝早就告诉过我……
遗憾与圆满交织,含着满心幸福却微微酸楚,庆幸我那段与它邂逅的童年:碛坝,一片被江水封印的乐土,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记忆! |